2008年10月16日 星期四
《海角七号》.又一章
台灣的媒體喜歡從網路論壇「取材」,今天水果報竟然順便抄到了對面某網站看盜版《海角七号》,然後把它批的一無是處,不曉得水果報是不是想刻意挑起些什麼。
水果報引用的那個網站其實大有問題【請見懶人包】。當然,我也看到在批踢踢電影版有人澄清,《海角七号》在新浪網的影評,並不算太差。
* * *
然而我在意識形態咖啡館的留言版則看到另一篇評論文,其實我想探究一些很有趣的心態。
這個中國作者很明顯地瞧不起台灣的人日常生活用語,所謂「方言」在他們眼裡都沒價值(就跟他們蔑稱台灣人是「台巴子」一樣),應該多用些「普通話」。
不知怎地,我好像看到台灣某一群人,認為要用文言文才「高雅」,才能提升語文水準。如果減少了文言文,好像就是世界末日一樣。
施淑青的小說《行過洛津》裡,從中國渡海來台的官員也認為,地方流行的戲曲〈荔鏡記〉,也是「用語鄙俚」、「傷風敗俗」,硬是要把原來的劇本照他的意思改成「潔本」,『編出一齣符合教化的道德戲曲』,以符合士大夫那套「教忠教孝」的道德價值觀。
其實這一套搬到現代來,已經行不通了,偏偏台灣有一群老人家,他們卻依舊堅持要用這一套來教育下一代,更令人驚異的是,他們的觀點跟當下的中國網民竟如此相似,如果中國網民的評論完全是不著邊際的發言,這些老人家的主張是不是也和台灣社會的日常生活脫離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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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電影本身,中國人實在沒什麼立場去笑《海角七号》,這種電影,現在的中國很難拍出來的,原因無他:中國導演沒辦法在電影裡呈現「人」,只好轉而追求「藝術」,這樣的電影,畫面好看,壯觀,如此而已,內容空洞得很,張藝謀是最明顯的例子。
拍給人看的電影就不能離人太遠,這些年幾部大卡司大作品,幾乎都是古裝。我認為「古裝」的意義在於脫離現實,在另一個時空說故事。也許這些導演都想要在一個架空的環境中表達他們的想法,縱是如此,若觀眾沒有「感同身受」,那麼電腦砸出來的特效還不如七封情書讓人來得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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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七号》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其實是主席。台灣電影的政治人物,通常都只會強調他們重視利益的嘴臉,或者在某些片中變成聖人。《海角七号》裡,初看主席會認為他的確很像平常我們會遇到的草根政客。接下來的劇情,我在電影裡看到一個「人」。過去的電影只描述政治人物「是這樣」,而魏導走出了第一步,開始著墨「為什麼他會這樣做」。
魏導找馬如龍來演真是選對人,他的演技渾然天成,成功扮演一個滿腦子想法,又不確定怎麼做比較好,只好憑著熱血往前衝的草根政客。另一方面,他又是一個想關懷阿嘉,卻也不知道怎麼開始的笨拙繼父。就是多了「人」這個因素,這樣的角色才鮮活起來。
從1989年的悲情城市到現在,台灣的電影又跨出了一步。相較之下,中國還沒有拍出屬於他們的『悲情城市』,文革不能碰,六四不能碰。要找一個出發點,直抵有彩虹的角落,只怕又是下一個世紀的事情--說不定永遠是「下個世紀的目標」。
【相關閱讀】
RuRu said....〈海角七號 CAPE NO.7 / 特寫代表會主席〉
木菟咖啡.〈非典型紀行─美國西北2008(02)誰在那裡看電影〉
2008年10月2日 星期四
《囧男孩》:長大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弟說,看到最後,覺得有點悶,我可以理解。
電影會給人這樣的感覺,從我稀少的經驗可以歸納出兩個原因:一個是導演的手法。不過在《囧男孩》裡,雖然偶然跟動畫穿插,節奏跳躍,但電影院的笑聲證明導演的功力沒有問題。
另一個可能是:電影所要表達的主題,本來就是那麼悶。
當初宜蘭辦國際童玩節,因為不分中外,人皆有童年,都有一部兒時記趣。而《囧男孩》裡也有許多似曾相識的童年往事:調皮搗蛋、偷偷喜歡某個女生、大聲嬉鬧,然後一定會遇到的黑心柑仔店老闆──時代在進步,電影裡變成扭蛋店。那個店長演得非常傳神,很容易就讓人想起當年,而且明知那間店很黑,可是他的玩具永遠最新最帥,一咬牙,還是呼朋引伴去了。
劇中的轉折是那個卡達天王,我想大部份小男孩都寧願要那隻帥氣的機器人,也不見得想要那三千元--特別是大人們通常不會拿走卡達天王,可是會拿走那三千元。
然而,一號的一隻腳顯然已經踏進「異次元」了,他知道三千元可以實現的不只是那隻機器人,但二號的反應讓他愕然,而另一隻腳還沒踏進去的一號,選擇了小孩子的解決方式,然後,完全進入了異次元,再也回不來了。
導演一路鋪陳過來,前面的歡樂到這裡的轉變,一以貫之的就是那句對白:
「去了異次元,變成大人之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你還要去嗎?」
《囧男孩》的票房沒有比《海角七號》好,我猜想原因就在這裡:《海角七號》雖然有挫折,但是總會站起來,面向彩虹。《囧男孩》雖然留下了Happy Ending的想像空間,但卻描述了「成長」背後那份不可逆的惘然,那是深刻到骨子裡,甚至讓人們不太願意去面對的。
我想起在二次元世界裡,有的作者也是這樣的:明明他的創作題材是老少咸宜的東西,但如果挖得深一點,會發現其實他骨子裡根本是黑的。漫畫之神手塚治虫,很多人覺得他的怪醫黑傑克好看,可是把黑傑克轉一轉,就會變成白色巨塔。小叮噹的作者之一藤子.F.不二雄的異色短篇集,內容也是沉重得要命。
甚至宮崎駿,每個人都可以藉口說看過他的作品證明自己喜歡動畫,不過有幾個人知道,這老頭其實黑到不能再黑──很多人掛在嘴邊的說他有多愛看的《龍貓》、《風之谷》等等,其實反映的是對人類文明的反感與絕望,直到《千與千尋的神隱》,他才重新正視「愛」與「勇氣」這些價值。他帶給兒童歡樂?恐怕這不是他的真意吧(抖)
也許哪一天,楊雅喆導演可以向這三位「大師」看齊,不過台灣觀眾能不能接受那種表面光明骨子裡卻很黑的作品呢~
【相關連結】
◎〈囧男孩官方部落格〉
◎不知道藤子.F.不二雄的異色短篇集的,請看〈旭日之丘〉的介紹。
2008年9月15日 星期一
書介:《遺物整理商看見了 》
書名:遺物整理商看見了
作者:吉田太一
譯者:張佳雯
出版社:先覺
出版日期:2007年09月28日
語言:繁體中文/ISBN:9789861340937
裝訂:平裝
「叔叔,你們在做什麼?」往生者的孫子問。
「在幫死去的爺爺整理東西。」我回答。
小男孩露出燦爛的神情:
「叔叔,你們是幫忙搬家到天國的人呢!」─第46話
你的珍藏哪天會變成「遺物」呢?答案大概只有神知道了。─第35話
如果在大學裡有跟生命或生死學有關的通識課,這本書是相當好的參考資料,或者是以這本書的讀書心得為作業之類的。
用「遺物」來描繪死亡風景的書,我是第一次看過。以「故事」的形式來呈現,更能免於落入那種暢銷勵志書講大道理的俗套;而且像這種比較沉重的話題,用講故事的方式比較能夠引起讀者的共鳴-就像是用歷史藉古喻今一般。
剛開始看會覺得故事好短。不過這本書只是從遺物來說故事,講得太詳細的話就變成刑案實錄,甚至變成玫瑰青光眼之類的妄想劇。從四十六件個案中的遺物拼湊出來的故事,可說是開啟讀者對「死亡」的想像的另一條途徑。
從小到大,傳統教育告訴我們秦始皇是壞人,不可以學他。可是在面對死亡這件事,大多數人都變成秦始皇,不願意聽到。當然,這是人之常情,就像有的時候我們無法對太小的孩子解釋為什麼某個人「不見了」。或者,長者們常常會說,「你們還年輕,還不用考慮這件事」。
只是想到一開始引用的『你的珍藏哪天會變成「遺物」呢?』,那麼一個人要到什麼時候才有機會接觸「死亡」這件事?
會看這本書是從批踢踢的希洽版看來的,當初同好們在討論的就是哪一天過世後,「慎終追遠.請燒火鳳」之類的還是小事,滿坑滿谷的漫畫輕小說DVD硬碟人偶糟糕物要怎麼辦。
我記得以之前某日本台播出的節目〈「開運!なんでも鑑定団」〉,每個上節目的收藏品背後都有一段故事,其中一類是長輩過世留下來的遺物,委託人覺得放在家裡礙事,又不知道它的價值,希望能鑑定以便處理;或是委託人知道它很有價值,但是沒有興趣,只好割愛給有能力保管的人。節目上多半是藝術品,或是有市場價值的物品,只是像一般人,大概是書或照片或衣服等。或是像我等ACG同好的收藏,甚至是書中出現兩次的,社會一樣不敢公開講的『清新.專業.健康』的特殊嗜好。最後往往還是「處理」掉了。
雖然世俗之論是勸人不要太執著,反正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過應該不是人人都這麼瀟灑,早點想想不見得是壞事。
像作者這樣面對「死亡」的人,碰觸的是一般人很少接觸的部分,書中也提出了一些他自己的觀察,例如「孤獨死」的人日漸增加,今天剛好看到NHK報導,日本七十五歲以上人口已經佔了人口數的一成,六十五歲以上人口則是佔了百分之二十二,不論是比例或總數都創下歷史新高。
這樣的問題台灣也要面對的,希望政府要有作為是一回事(作者在書中很強調這一點),但這本書能讓多一點人注意到,並且有所準備,也是功德一件了。
2008年9月5日 星期五
《海角七号》.純感想
本文對電影本身沒有介紹,個人為這部電影加的標籤就是「生活.在地.音樂.政治.歷史.台灣.還有愛」等等。剩下的,請自己進電影院去看。我以為,這樣的題材,導演可以把故事架構建立清楚,就夠了──觀眾都有腦袋的,自己會在腦裡補完,找一個位置塞進去。
當然也有很賊的導演,會讓觀眾腦內補完不足,然後繼續進電影院被騙第二次第三次,更神奇的是觀眾大罵導演騙錢以後還是進電影院。這絕對不是在影射庵野秀明或是新世紀福音戰士,絕對不是。
不過在這個時節,大眾是不會跟荷包過不去的:當我遲到走進電影院時,幾乎是滿場;當我看完走出大門,外面已經有很多人等著下一場了。
講得更不客氣一點:人家願意花兩百五進場看電影,有的人還看兩次;但是沒人願意掏錢出來看職棒或是磨鼻子的熊庹,這怪誰呢?
電影不好看是導演的責任,職棒跟熊庹不好看卻是球迷的責任,這……
回到電影。我想有的人大概是被國片騙了太多次,或者說遇到了一個導演,只顧著說自己的故事,而不是觀眾喜歡的故事,所以人們不太願意再看國片。
《海角七號》不太一樣。是的,它可能有很多引子沒有講完,可是在人生風景上,本來也就有講不完的引子。導演講的是別人的故事,但你會想到你自己的故事。所謂腦內補完,也就是每個人都會想到自己經驗過的故事。那比導演自己講的故事還真實,是吧。
以我最熟的政治來說,裡面對一般人所謂的「政治」其實講得不多,淺嘗輒止。不過這樣還是可能讓觀眾去累積一些「想法」。例如主席,他希望多一點年輕人回來家鄉,他看到了問題,可是他能怎麼做呢?
【這裡有一篇講主席的:RuRu Said.〈海角七號 CAPE NO.7 / 特寫代表會主席〉】
(我承認看電影當下會先想這些問題的,也可能是太超過了
網路上有很多影評,都是每個人各自看到的風景。但是打個比方:電影(或是書本等等)就像一顆水果,別人的心得或介紹頂多是把水果打成汁,而且裡面可能加糖加鹽或加了阿里不達的東西,水果本身的滋味如何,還是自己去咬一口比較實在。
最後要講一個御宅梗:當女主角喝醉了大喊「你們都欺負我」,我聽到欺負的日文,腦袋裡卻想到Clannad的小琴美說這句話的樣子。
所以說,腦內補完的想像力真的很重要
只是後來我弟告訴我,那時全電影院只有我一個人在科科笑,完全不能理解的他覺得我好詭異……
【相關閱讀】
〈海角七號官網〉
我最喜歡這張MSN大頭圖,茂伯真的是超搶戲的啦~~
【同場加映】
陳凱劭的BLOG: 〈海角七號之師生戀〉 〈海角七號之終戰引揚〉
2008年5月16日 星期五
《H2》
木棍兄很討厭安達充的作品,
從稍早的《Touch》,到《Rough》,以及後來的《H2》、《Katsu!》,
因為安達充的劇情裡,不管是棒球、游泳,或是拳擊,
競賽都被用來隱喻感情的勝負。
但是用這種用競賽的形式來整理角色之間的感情糾葛,
也就是藉著與感情無關的事來決定感情歸屬,太莫名其妙了。
《H2》也是,表面上是棒球漫畫,最後還是兩個英雄的對決。
其實也是這種莫名其妙的結果。
好吧,把棒球拿掉,談感情好了。
在英雄與比呂之間,ひかり是在什麼時候作出決定的?
最近閒來無事把《H2》翻了十七八遍,看到最後就開始鑽研:
ひかり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確認自己的心情」的?
有個朋友跟我說過一個故事:
在兩男爭一女的三角戀愛中,就算女生不知道她喜歡的是誰,
她還是會在無意中透露自己的偏好。
只是要非常細心的人才可能發覺蛛絲馬跡。
(我很能理解他的理論,因為他告訴我這個故事的時候,我正好是個輸家。)
回到《H2》,我想在單行本第二十七集第十話裡已經看得出,
ひかり的心已經偏向英雄而不是比呂了。
本來猶豫不決的ひかり,在英雄受傷以後,在天平上,英雄的那一邊加了幾顆砝碼。因為英雄第一次展現:他需要ひかり,這讓ひかり動搖了。所以本來想陪在英雄的身邊,只是英雄要她去,所以她才會去。
當然,安達充必須把橘英雄塑造成一個不知變通的直腸子,才能想出用勝負來表態。當然,這又落入了木棍兄所討厭的劇情模式。
比呂一開始不知道英雄跟ひかり的約定,但後來知道了,所以他決定跟英雄對決。
但這並不是他最後流淚的原因,而是因為比呂知道,ひかり的心已經偏向英雄了。
甚至ひかり也無意間透露自己真正喜歡的,是英雄。
在三壘上,比呂告訴英雄:「我不懂的是,你。」因為他不曉得英雄真正的想法。
直到最後一次對決,他感受到了英雄的決心。
所以用全力以赴的直球承認他的失敗。
看起來就像是以女主角比較喜歡那個人來決定哪一隊應該贏一樣,
這對決還滿荒謬的。畢竟,這中間的關聯性到底在哪?
不過少年漫畫,熱血就好。而且安達充為了平衡,還安排了一個安慰獎給輸家。
比起《Touch》的輸家……還是算了吧。
而且以這種身份登場的春華,也很可憐,因為她永遠都是輸家啊。
(放了這麼多圖一張春華的都沒有,真是對不起春華迷)
2008年4月20日 星期日
拚經濟,救國片
從王毓雅導演打算籌資拍《台灣總統的故事》,可能請蕭薔演周美青的消息開始,最近又有風聲說打算學《阿扁與阿珍》一樣來個《阿九與阿青》的肥皂劇。甚至連時報周刊都傳出星爺要插一腳的消息。這一連串新聞拼湊起來,真的好像馬.上就可以拚經濟,還可以挽救低迷已久的電影市場,馬總統真是比神還神。
只是不管怎麼拍,馬英九本人是沒有戲的。作為一個總統,他不像李登輝經歷過解嚴到民主化的驚濤駭浪,也不像陳水扁三級貧戶出身,從黨外律師到當選總統。馬英九的人生很蒼白:黨工之子,一路順遂的求學,進入官場,當選總統……馬.的人生是已經走在別人安排好的道路上。這種東西,親藍電子媒體過去一個月的鬼打牆累積的份量拿出來剪一剪應該就夠了,還需要大費周章拍電影嗎。
至於周美青,左看右看就是個事業有成的職業婦女。一個(廣義上的)女強人,一個白面書生,這種組合拿來寫三流言情小說還嫌貧乏,要把它拍成電影,我不認為台灣導演有這種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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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政治電影,在國民黨時代頂多就是像《英烈千秋》那種拿來灌輸黨國價值的社會化工具。到了侯孝賢的《悲情城市》,還有萬仁的《超級大國民》,都顯得非常的灰暗、沉重。以前不懂為什麼會這樣,後來才知道這不是導演的問題,而是那個題材就是這麼重。對照的例子就是《晚安,祝好運》(Good night, and Good Luck),就算喬治克魯尼自導自演,整部片還是悶的要死,原因無他,因為麥卡錫時代的政治氛圍就是這麼鬱悶。
(熟男代表。其實他的政治電影不只這齣。)
就算把範圍放大一點,台灣有能力處理公共議題的導演,恐怕也已經沒有了。就算是李安,他也沒拍過政治題材的電影。而且不只是台灣,整個華語界的導演在政治題材上的表現,簡直是貧乏到了極點。最明顯的例證就是華語古裝電影大行其道,因為古裝戲可以迴避公共議題涉及的「環境」問題。像《英雄》,不過是畫面很美的樣版戲;而《投名狀》人人都讚好,可是它就是全力描寫三個人的互動,至於那個「環境」的本身,只是背景而已。
華語電影很喜歡描述角色內在的掙扎與衝突,擴大到兩個人之間的糾葛還可以,如果涉及一大群人,就乏力了。更重要的是,導演全力演內心戲,但是劇中人所處的「環境」,導演們都自動跳過去了。如果導演的目標是「探索人性」,卻又割斷了人與環境的聯繫,這樣的電影,就只是讓演員在鏡頭前獨白而已。
如果有導演真的打算把馬英九的故事搬上螢幕,我很懷疑會不會只是在拍一個政治人物望著電視上的洪水、報紙裡的人球,內心不斷重複著抱歉與懺悔的獨白,越掙扎官越大。如果真的拍成這樣,這種電影的內涵是跟《英烈千秋》有什麼差別?還不如真的把新聞畫面剪一剪拍個宣傳紀錄片就好哩!
【延伸閱讀】
陳凱劭的BLOG..〈「色,戒」的真實面〉
2007年9月28日 星期五
色易守.情難防-《戒│色》
這齣戲再一次證明,「藝術」和「色情」是永無休止的爭論,不如讓觀眾自己去體會。
床戲畢竟是表達情慾的形式之一,對我來說是多了一點,
但在片中卻是必要的,因為不如此無法表現雙方心理激烈的轉折。
但慢慢的,都守不住了,不只是王佳芝,易默成也是。
本來片名是《老易的故事》,
老易是個特務,心防如此之重,是怎麼(被)突破的呢?
還是自己貪歡愛鮮,畢竟人不可能完全拋棄情慾。
但更重要的是高處不勝寒吧。
尤其當最後,他坐在王佳芝的床上,紅了眼眶,泫然欲泣的那一幕,
簡直就展現一種絕望︰一種愛得而復失的絕望,而且還是不得不拋棄的絕望。
到最後老易還是又回到沒有人可以相信的黑暗之中,獨處。
如同副標︰「色易守.情難防」,從床戲的表現就看得出了。
兩人的第一場,簡直是鬼畜來的(拖走)
粗暴的侵犯、強烈的控制欲,毫無樂趣的發洩。
然而漸漸的,枷鎖被侵蝕了。
縱使第二次兩人歡好,老易還是繃緊著,
本來是臉紅心跳的交歡,其實看來還是很沉重,感覺不到熱情。
直到第三次,王佳芝願意委身於他的那一刻,老易才真的放鬆。
在此之前的肢體交纏無論多麼激烈,都讓人難以喘息。
也在這之後,老易終於拾回了七情六慾,有了人味。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大環境」的作用,直到這裡才表現出來,只是背景,不是主線。
王佳芝一開始也許是為了鄺,然而到後面卻是為了證明自己,證明愛,
甚至直到生命即將終結,她仍然一派從容。
如同那句,「我們都付了代價」。付出代價的是為了實現願望。
只是不論老易、王佳芝、鄺裕民或其他的人,
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願望,實現了沒有,很難說得清啊。
很寂寞,但卻活著。我最喜歡的一句對白。
雖然是王鄺之間的對話,但感受最深的,約莫是不在場的老易罷。
=====
這部片,最重要的是李安(再被拖走)
選角很重要,
梁朝偉的演技實在不用多說,
如果要找另一個可以演老易這角色的,我只想得到梁家輝。
兩個人都可以演出深沉、糾纏的情緒。
然而女主角湯唯簡直是這齣戲的靈魂,
比重甚至大過了兩個男主角。
可能是她本身就具備精湛演技,抑或是導演教戲教得好。
——有一說是李安是「事必躬親」的導演,包括教戲。
片中的上海風情讓我想到侯孝賢的《海上花》,
然而《海上花》沒辦法像《色戒》一樣叫好叫座,
只能說李安已經具備了將藝術和商業結合的能力。
台灣的導演,似乎還沒辦法做到。
就像職棒一樣,觀眾不肯掏兩百四十元進場看show,未必是觀眾沒水準。
(一如選民不肯投你一票,不一定就是選民不識貨。)
=====
最後還是從《色戒》講回政治。
我對於馬英九看《色戒》可以看到哭非常不解,
進場看才知道原來是大時代的氛圍。
但那只襯托出王佳芝的初始動機,以及易默成之所以一直那麼緊繃,
如同前面提過的,時代只是背景,並不是主軸。
然而,我本來以為王力宏的存在可能會被湯唯和梁朝偉蓋掉,但他實在是很出色。
他演活了那個時代下,一個蠢血沸騰的知識青年代表。
當他講出「布爾喬亞」時,我笑了,這個場景真讚。
我認為他演得稱職,也佩服李安的功力。
如果老馬是因為看到鄺裕民的蠢血感動了台下觀眾,因而哽咽,
只能說,老馬的表現很好笑,因為那根本不是這部作品關注的焦點,
科科。
雖然我也喜歡討論電影或漫畫等作品是否「文以載道」,
但這種評論方式走火入魔的話,
就像真的很愛中國的劉大任,連看小說、電影都要抒發他的中國情懷。
=====【壹週刊No.338.〈色既惱人,戒又不真〉】=====
[前刪]
小說改編電影,電影當然不得不受原著約束。所以,小說本身如果有一定的侷限性,電影作者即使有天大本領,恐怕也要像孫悟空一樣,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
張愛玲的小說《色,戒》,侷限性在哪裡?對照魯迅同樣以愛國青年為主題的小說《藥》,我找到了答案。雖然,「愛國青年」一語,此時此地,頗涉歧義,不過,我堅信,這種歧義,在源源流長的歷史大河中,只是局部一時的偏差。
在任何文明系統中,小說家的角色,跟古代神權社會的巫師,大同小異。他或她,不折不扣,必須是人神之間的橋樑。現代人都知道,神道設教的那個神,不過是個假設。孔夫子說得非常明白:「祭如在」,意思就是,鬼神都是人創造出來為社會倫常服務的,你只要假裝祂在那裡就可以了。所以,現代小說家的「通神」,其實是抓住「民族靈魂」的意思。
從魯迅到張愛玲到今天,中國人的民族靈魂在哪裡?簡單說,就是中國文明的「文藝復興」。在這個無可迴避的大前提下,小說家如何思考「愛國青年」問題,是非常嚴肅的事情。魯迅怎麼思考?張愛玲如何思考?要知道,《色,戒》故事發生的時間,距南京大屠殺不過兩、三年,當時的中國,日軍鐵騎縱橫大江南北,億萬百性流離失所、死傷枕藉。張愛玲的小說,也許觸及人性,但我們不能不問,她的歷史意識哪裡去了?
有時候,抓住了普遍人性卻迷失民族靈魂,往往得不償失。
張愛玲是個精緻無比的小說家,但不是大小說家。《色,戒》美得像鑽石,魯迅的《藥》,相形之下,只是不起眼的石頭,然而,這塊石頭,卻是我們文藝復興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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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這篇的動機是「看李安怎麼拍張愛玲,怎麼處理抗戰經驗」,
然後寫了一大段堆砌辭彙的部份,我就懶得引用了。
只是他最後終於忍不住,
開始批評起張愛玲「沒有抓到民族靈魂」。
我不由得想起馬英九看完色戒,哭了,但卻是為戲裡的大環境而哭。
可是小說本來就不是寫抗戰,電影裡也只是把它當背景,
可是馬英九似乎只看到憑著蠢血救國的青年,就潸然淚下,「很感動」。
然後劉大任批評張愛玲「抓住了普遍人性卻迷失民族靈魂」,
好像張愛玲沒有寫日本人多麼殘暴,沒有在小說裡「文以載道」,是一種失格。
大中國主義者懷抱著的是中國人的靈魂,眼裡只有中國的苦難,
這篇文章最後為什麼不乾脆加個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算了?
劉大任說,『《色,戒》所要傳達的訊息,很混淆,且試一試是否理得清』,
講了半天竟然還是這種結論,還不如不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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